在很多年轻人的印象里，免费师范教育是个陌生的词汇，确实，它离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80年代，我所在的小学附近有个师范学校，学校里的“准教师”们自然也成了我们的辅导员。这些稚气未退的老师给我残存的印象之一就是他们老是鼓励我们好好学习，因为那样将来可以上大学，“既不用交学费，还有国际的补助，连铅笔都是发的”。那时的师范教育还是免费的，师范生的生活费是国家给的。以致等我也读大学时，我的心理学老师在私下场合还和炫耀说念师大的他在大学毕业时靠国家的补助攒下了一小笔钱。

    免费师范教育能实现的一个前提是那时候的计划经济体制，所有的大学生走的都是“升学——分配”的路子——进入大学即意味着“干部身份”的确认，也即意味着就业。这也许是现在的大学生所不想看到的而又非常羡慕的。不想看到是因为在这个模式下，从进入学校那天起，你毕业时的单位实际上都已经确定，没有太大的自由空间。羡慕则是因为这样的好处是考上大学就是有了工作，比起现在的所谓“毕业即失业”倒是蛮有吸引力。在这个模式下，整个社会的教育资源在按部就班的为社会的发展而按计划运作。而对于教育界本身，这样的结果是基层教育运行有着源源不断的按照计划生产的优质毕业生来保证。既然国家对教育的发展的需求是不会改变的，那么提前“几年”来支付老师们的工资自然也显得合情合理。

    随着我国社会的转型，计划经济的教育体系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以致等我也读大学时，忽然发现那个连“铅笔都发”的大学开始向我收钱了。随着教育产业化发展的趋势，传统的就业分配制度轰然倒塌，“双向选择”成为毕业大学生的选择。市场经济是一个“契约经济”，大家在自由签订的规则下从事自己的职业。毕业生可以自己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就业机会，师范生当然如此——传统的分配制度下的“园丁”似的身份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经过和用人单位双向选择后的职业教育者身份。当国家的公务人员都成为一个职业而不再是一种“群体领导人”之后，这意味着社会的成熟，但同时也意味着“免费师范生”不再是政府需要承担的义务。政府需要做的是面向社会招聘合适的从事教育职业的工作者。

    毫无疑问，保证生产资料的自由流通是社会化大生产的必然要求，否则，整个市场经济将无法正常运行。但毫无疑问，市场经济的有些东西也并不能完全放任其流通，教育资源就是其一。由于它对社会的特殊性，国家不可能把它完全交给的价值规律去调控，而必须实行人为地精确干预。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是在“免费师范生”制度消失后，师范类教育专业依然享受国家大力扶植的原因。但扶持归扶持，师范毕业生们却失去了入学即为老师的就业待遇，不是因为国家不想给钱了，是因为国家管理整个社会的方式改变了。国家对每一个想成为教育工作者的大学毕业生的两个要求：第一是合格的，第二是和国家在制度上完成成为教师的手续。在双向选择的基础上实现这个契约，这就是对现阶段师范教育的白描分析。

    “免费师范生”政策对社会的益处不需赘言，在这也不是本文要说明的重点。但是必须明确，“免费师范生”制度绝对不是政府对教育的施舍，也绝对不是只是贫困大学生的福利。它是一种信号，一种引导想成为教育工作者的大学毕业生的强烈信号。如上所言，执行的依然是“契约”的原则，依然是“双向的选择”，国家在自己的师范教育序列拿出最优秀的学校资源，来吸引这些想成为教育工作者的所有的大学生。还是那两个要求。唯一的改变是国家修改了一下契约：国家承诺将提供更加优惠的待遇，而要享受这些待遇就必承诺到国家在教育事业上最需要人的地方，如此而已。

    “免费师范生”本质上是一种和国家的协议，不被强迫情况下接受的协议即意味着承诺。伟人有句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在这里套用一下，“免费师范生”也不是儿戏。对于于国于民皆有重要意义的“免费师范生”制度，期待更强力的制度为它护航，让这些国家能够提供的有限的宝贵资源用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