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有人这样评价一些当代的“文化人”: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匪气”。匪者,流氓、强盗也。我翻阅《现代汉语词典》,那里面给我对这一“匪”字的名词解释没有它意。我求证过一些把这个词用在某些人身上的人和被这些词加于身上的人,他们大致这样告诉我:这多数是“褒义”,形容某些在众人眼中本应该是有着书卷气的文化人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豪爽,颇有形容当年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大哥之意。暗示这样的文化人更有亲和力,更好交往,更受欢迎。对此,整天听广播、看电视、读书、上网、看报吃着“精神食粮”且靠玩笔杆子为生计的我却不敢完全苟同,文化人有了“匪气”或者是别的什么本不属于文化人应该有的“气”的话,那就不仅是不应该而且是很可怕的。
展开口诛笔伐之前先阐明几个观点:
其一,我绝非要攻击文化人,尤其是有着豪爽性格的文化人,见此文字的诸位仁兄、前辈大可放心。
其二,本文之文化人概念十分宽泛,学习和掌握了现代文明知识的一切社会人,政客、学者、医生、教书先生,甚至是把头发染成草绿色、浑身被刺青扎得体无完肤的歌者、舞者……都在其列 。
其三,本文所举事例皆为本人或亲身经历或亲耳所闻之事实。
少年时曾被长辈强令背诵《唐诗三百首》,其中就有白居易的《长恨歌》,那诗有洋洋数百字,能在同龄人中背诵如流也算不易,我常常被大人要挟背诵于众人前,引以自夸。那诗后段有这样一句“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惜书商纰漏,竟将“鸟”字忘记一点,成了一个“乌”字,他的遗忘不要紧,我这一背就是十五年,一来,每每我背诵时,听者听前几百字时已认定我背诵熟练,后面听时也就不那么认真了;二来,而我又好张扬,不求甚解且自负,竟在若干年前背成后,从未翻阅过原诗斟酌字意,直到把笑话闹到了厅堂之上才收手。
工作后,我与一毕业于古汉语研究生专业的同行闲聊,竟扯到此诗,当我背及“在天愿做比翼乌”时,引得她先愕然后狂笑。我凭十五年“经验”一口咬定“绝没有错”,并愿以一顿饭为赌注。结果自然以我大败且大丢脸为下场,几年后,许多人念及此事仍引以为笑料,我亦认为奇耻大辱。
某年春节回家,专程翻开旧书箱查看,确实印一“乌”字,书背赫然印着某著名出版社标志。不禁对这些肩负传播文化神圣使命但却不负责任的文化人咬牙切齿。
好在我还只是在朋友间闹了一个笑话,设想我若是一个鸿儒,待自己白发苍苍时演讲于千人礼堂前,面对众人崇敬目光,背出此诗,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其实,这样的教训也不是没有。
我高中时就读一县城中学,忽一日班内来一转校新生。问他何故转校?答曰:“历史老师上课,讲及‘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一节时,老师讲到‘蒋介石指使一批地痞流氓攻击工人纠察队’时曾振振有辞发音‘蒋介石就是一个地否(fou)子’。”他班上同学将此事传为笑柄,终于也传到家长耳中,他父亲为他前途着想,认为这样的“文化人”也在学校里教书,有辱斯文不算,兼且误人子弟,遂对学校教学水平产生质疑,赶紧办了转学。现在,我这同学早在一师范院校毕业也到一县城高中教授历史课程,想来这样的谬误他是决不会犯的了。
文化人不文化,会闹笑话,更会招惹上是非,他本人的影响面越广,招惹来的是非也就越大。一个执掌要权的地方官员要是和一个处心积虑、无法无天的奸商扯在一起,或者是自己干脆就干一些无法无天的勾当,那么他身上所披的“文化”背景就将被一把撕下,原来的孔孟孝道被现在的“金钱至上”取代,原来的忧国忧民被现在的“祸国殃民”取代。这样的“文化人”背离了自己应有的文化,后果是十分可怕的。
某省会城市的工商局稽查分局负责人在被抓起来前,一直被人称颂为“像大哥一样豪爽”,就是这样一个“豪爽”的人,干出了动用在监狱里服刑的劳改在押犯围攻工厂、打架行抢的勾当,最终自己也锒铛入狱。这样的“大哥”还是少几分没文化的“豪爽”,多几分文化人的拘谨为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