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背景:党益民,43岁,陕西富平人,现任武警交通指挥部宣传处处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出版《喧嚣荒塬》、《一路格桑花》等四部长篇小说,一部散文集。其中《喧嚣荒塬》获巴金文学院文学奖。报告文学《用胸膛行走西藏》记录了党益民36次穿越西藏的经历。
中广网北京5月30日消息(记者向菲) 在我眼中,党益民是一个具有典型军人气质的人。即便是他穿着便装的情况下,他挺拔的身姿,说话做事的态度,也无不透露出一名军人的精神与干练。
在党益民《用胸膛行走西藏》的书里有这样一段话,“他们走了,我还活着。所以,我一次一次地走进西藏。每走一次西藏,我的灵魂就会得到一次洗礼和净化。”
我问党益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悟时,他说,因为这么多年他看到了太多战友的离去。
党:90年,我到川藏线上采访,我的老乡王立波当时在那里开车,他是个老司机了。他见了我,开玩笑对我说,老党,你怎么不写写我,我的事迹也够突出的。我说你一天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有啥好写的。采访结束后,第二天我要离开那里的时候,王立波到我的车边来给我送行。我走之后,他开着车,带着几个兵,去拉运木料,没想到车在半路上翻下了悬崖,掉进了江里,当时几个人都牺牲了。
几个月后,战友们才在下游找到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以为是他,就把他掩埋了。第二年春天,战友们在下游几十公里的一个沙滩上,又发现了半具尸体,有人看见那上面有王立波的毛衣的碎片,这才确认,这才真的是他。就又掩埋了一次,就这样,王立波就有了两座坟墓。这也是川藏线上唯一的一个拥有两座坟墓的士兵。

王立波的妻子王小宁带着女儿来到丈夫的两座坟墓前,亮才相信丈夫真的死了。才得以在坟前祭奠亡灵
王立波的妻子始终觉得自己的丈夫没有牺牲。觉得他可能还活在世上,只是一时还回不来,她一直在等待自己的丈夫。其实这是她的一种期望,一种幻觉。
她这一等就等了十年,她十年没有改嫁。一直在等着丈夫回来,一直到2000年,她带着已经十二岁的女儿,上川藏线去寻找丈夫,在王立波的两座坟墓前,母女俩哭得死去活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相信丈夫是真的走了。
■ “在西藏,我感受最深的是,活着的艰难和死去的容易。”
这哪里是路哟,这分明是一个个平凡而伟大的忠魂铸起的永恒的丰碑。透过丰碑,我仿佛看到了冰山雪谷间那些橄榄绿的身影,看了川藏线勃勃的生命原色……. 摘自《用胸膛行走西藏》
党:王立波牺牲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拉萨,听到王立波牺牲的消息,我很震惊,几乎不能相信这是事实。昨天他还和我在一起,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当时我真的不相信,当我证实王立波真的已经牺牲了的那一刻,我又感到很后悔,后悔在他生前没有去写他。我突然就感悟到,什么叫伟大?其实伟大往往就蕴涵在平凡之中。像王立波这样的兵,在川藏线上、在新藏线上、青藏线上还有许许多多,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段平凡而感人的故事。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我去写。
当天晚上党益民就开始下笔写王立波。党益民说,当时他感觉王立波就站在他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他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写完了那篇文章。
文章发表后,在又一次上西藏的时候,党益民在王立波的坟前把文章烧给了他,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内心的遗憾。
王立波牺牲这这件事震撼着党益民的心灵:一起当兵的亲如兄弟的战友就这样牺牲了,刚刚还在摄像机里活生生的年轻的生命,转眼间就离开了自己,离开了人世。他们工作、生活在危险中,时刻都在付出,时刻都有牺牲,就像在战场上一样,尽管那里没有硝烟。

美丽的格桑花
无数战友在高原上平凡而伟大的事迹给了党益民创作的激情,他用镜头记录下这些影像,用笔把他经历的这一切都写出来,他要将这种心灵的震撼传递给更多的人。党益民根据黎卫芳、王立波和其他战友们的事迹,开始创作长篇小说《一路格桑花》。
党:写这么一部长篇小说,是我多年的一个愿望,我就想写一部反映我们交通部队官兵在西藏生活的长篇小说,我构思了好多年,写了几次,但是感觉不对,感觉不是我要表达的东西,我就把他们全部删掉了。后来偶然的一次机会,有几句话,一下子就打动了我,这几句话是这样的:我爱的花儿在高原,它的美丽很少有人看见,我爱的人儿在高原,他的笑容没有被污染。我觉得这就是我要表达的主题。我们的官兵也像格桑花一样,默默无闻地开放在高原的深处,开放在无人区里。尽管他们很美丽,尽管他们很崇高,但是很少有人看见他们,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他们的笑容应该是最纯洁的,是没有被污染的,我觉得我一下子找到了这部书的灵魂。
在那段搞创作的日子里,党益民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开始写作。那个时候,他每天只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党益民说,写作是一件很“心苦”的事,这里的“心”是心灵的心。试想一下,笔下的每个人物那奉献、危险、牺牲的经历,在生活中总是有对应的原型,一次次难忘的经历,就象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闪过,那可真是一种心灵上的折磨。创作期间,党益民更多地还是怀惴着对生命的敬畏和感动在写,他仅仅用了一个月的业余时间就完成了20万字的长篇小说《一路格桑花》的初稿。《一路格桑花》出版发行后,在武警部队官兵中,在社会上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然而,党益民却说,他还有很多故事没有写完。
党:《一路格桑花》完成以后,我准备再一次进藏,为下一步创作做准备,尽管说我的肚子里边,已经装了许多有关筑路兵的故事,有关西藏的故事,足以写一部长篇报告文学,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因为对我来说,阿里无人区还是一个空白,我还没有去那里采访过,所以我要去那里采访,补上这一课。我想尽量把这本书写得更扎实一点,更厚重一些,也就是说,能够对得起我们交通部队那些在高原上的官兵们。

在海通沟,战士们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给党益民聊着他们的故事
党益民的这一次进藏是他最艰险的一次,他从新疆叶城穿越阿里无人区,然后到达拉萨,再从拉萨沿川藏线一直走到成都。在路上他要一个中队一个中队地走,进行全面地采访。他要把这两条线上的战友们的故事,全部记录下来。
■ 西藏的每一条路我都走过,有些路走过许多次,但每一次都能有新发现、新感悟;有些路只走过一次,那也会令我刻骨铭心、终生难忘。摘自《用胸膛行走西藏》。
当党益民走到了海拔五千三百米的霍尔中队时,他完成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行走。为了让霍尔中队刚上高原的新兵消除对高原的恐惧,党益民决定和另一名战友李峡绕神山岗仁波齐峰转一圈,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人一天之内要在海拔六千多米的高原上行走58公里。
党:那个地方的海拔都在六千米以上,要过三道鬼门关,最高的一个鬼门关有六千七百多米,在那个地方行走,相当于在内地你身上背着几十公斤的东西行走。
那天我们两个人互相鼓劲,最艰难的时候,我们每走十几米就得坐下来休息,就的大喘气,李峡后来告诉我说,他当时看到我的脸色就跟猪肝一样,嘴唇乌紫,脸色非常难看。我也感觉到那一阵,我感觉到了生命好象走到尽头,甚至已经感觉到了死神的到来。可是没办法我们必须坚持走出去。

党益民在神山岗仁波齐峰下
那天我们用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步行了五十八公里,绕岗仁波齐峰转了一圈,完成了我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次行走。
党益民用生命穿越天路,用胸膛和心灵行走西藏。在36次穿越西藏的过程中,他与一个个平凡而质朴的筑路兵相遇相知。那些筑路兵一个个感人的故事,让党益民创作完成了长篇报告文学——《用胸膛行走西藏》。

走进阿里的第一个关卡-库地达坂
党:西藏是我最向往的一个地方,是我去得最多的一个地方,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地走进西藏,但是对我来,西藏说是永远也走不完的,我觉得,西藏,就是我灵魂的栖息地,特别是在那个地方,还有我许许多多的战友,他们的精神,时时感动着我,他们的故事,时时吸引着我。其实我写这两本书,就是对战友们的一种回报。实际上这个书不是我一个人写的,是我和我许许多多的战友一起写出来的,没有他们,就没有这两本书。
■走在西藏的路上,你时常会遇到朝圣的信徒,他们从遥远的地方磕着等身头,一步一步,一直磕到圣地拉萨。他们是用胸膛行走西藏的人。我也是在用胸膛行走西藏。不同的是,他们朝圣的是神灵,而我朝圣的是我的战友们平凡而崇高的灵魂。
朋友,走吧,我们一起去西藏。
我用胸膛,你用目光。摘自《用胸膛行走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