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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广网北京12月6日消息 (记者张效炎)中国之声《人物春秋》栏目推出专访《为孩子写书、编书、送书的老人》,以下为上篇:
人物背景
徐惟诚,笔名余心言,安徽芜湖人。1930年出生,194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在上海从事党的秘密工作。历任青年团上海市委组织部部长,上海《青年报》总编辑,《解放日报》副总编辑,共青团中央候补书记,《北京日报》社长、总编辑,中共北京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市委副书记,中共中央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总编辑。全国第八届政协常委及学习委员会主任,全国第九届政协委员。著有《给小红的信》、《说修养》、《人生探索》、《余心言文集》等著作70多种。
徐:我整个一生除了做宣传工作、做青年团工作,我就是喜欢孩子,我就是研究孩子,我给孩子写了几十本书,孩子要做好人,孩子要做自食其力的人。
听众朋友,我是记者张小艳。这充满爱和希望的声音,是一位慈祥、睿智的老人发出的。2006年,一个阳光灿烂的冬日,在一个摆满了各种书籍的房间里,76岁的徐惟诚老人微笑着与我聊起孩子、聊起过去。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套精美的儿童图书,这是从去年开始一直在孩子中间广为传阅的《中国儿童百科全书——上学就看》。
说起这套书,徐惟诚如数家珍、神采飞扬。
徐:我们最重要的不是知识多不多,而是通过看这个书,使孩子能够得到对知识的兴趣。有了兴趣,他想要的知识都不够,找知识的方法还不够,就养成找知识的习惯。这个书,去年是我写的——这是知识的海洋,这里边有很多无穷的宝藏,但更重要的是给你三个宝贝:对知识的兴趣,寻找知识的方法,寻找知识的习惯。
《中国儿童百科全书——上学就看》经过很长时间的酝酿、策划、编辑才出版,它图文并茂、成语、英文、短句适当穿插,不仅适合孩子的阅读习惯,而且将孩子的自我保护、隐私权、生存权等都细微地传达了出来,儿童教育和出版界的专家对此早有盛赞,这套书也获得了包括国家科技进步奖在内的许多奖项。但是,很多人不知道,是徐惟诚最早提出了编辑出版这套书的创意,是他给这套书起了“上学就看”的书名,为编辑出版这套儿童图书,作为总策划、总编辑的徐惟诚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少儿读物编辑部主任程丽华曾经告诉我:
程:他一直很关注我们这套书,他关注的东西很细,有时候细到比我们编辑还细的程度。就是编这个《上学就看》的时候,我们有一部分样张做好了,拿给他去审,他一张一张地看,他觉得每一张都很漂亮,但是他又觉得呢,哪个地方好像有点不大对劲,他就给我们提出来,不同的版面你要有变化,这样的话,就给孩子看书有一个跳跃感。因为孩子精力集中不会很长时间,那样的话呢,他就有兴趣来看书,他一下子就把这说到点儿上了。你想想70多岁的人了,年龄上比我们长,但是比我们更深地了解孩子。
1996年,66岁的徐惟诚告别中宣部常务副部长的领导岗位后,担任了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的总编辑,这十年,最牵动他心的就是为儿童、少年出版百科全书。
是,其实从少年儿童百科立项开始,他就一直很关注这个事情,从第一套书出来,一直到第二套书出来,就是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阶段,他都特别关注的。他长期以来一直特别关注儿童的教育这一块儿,那么儿童百科全书呢,也可以说是他(退休以后)想得最多的一件事情。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一位本该安度晚年却仍然忙忙碌碌的长者,为什么偏偏对儿童、青少年的图书特别关注,对他们的教育情有独钟呢?这要从徐惟诚的人生经历说起。
记:你是安徽芜湖人,1930年出生的,那您幼年的家庭环境怎么样呢?那时候是不是从小很喜欢读书?都读什么书呢?
徐:我小时候还是比较幸福的,我父亲给我买很多书,他十四岁做学徒,他的英文学得非常好,他的算盘学得非常好,他成为当地银行的一个很好的职员,他就认为孩子应该知道很多东西,所以我还没有上小学的时候,我父亲就给我买了一套当时商务印书馆出的《小学生文库》、一个书柜子。当时,我对书有兴趣。我七岁的时候念二年级,抗日战争就爆发了,很快就打到我们家了,我们就逃难了。逃到安徽巢湖边上一个村子里,很快在那个地方也呆不下去了,再逃难。
记:在逃难的过程中有没有带着书呢?
徐:没有,一路上有尸体,有日本的飞机轰炸,就这样逃到武汉,在武汉住了几个月,天天看见空战,日本人的飞机、苏联的飞机就在天上那么地打。那么我呢,在防空洞里发现了一本书——《三国演义》,我还没有学过文言文,就囫囵吞枣地看,在当时的条件地下,这本书对我的触动很大,就是诸葛亮真了不起,如果中国多几个诸葛亮就好了。
在徐惟诚幼小的心里,他渴望着中国的强大,渴望着中国人有自己的飞机,打败日本,而中国人要想有自己的飞机、有本事,还是要读书。
徐:我的父亲用全部积蓄买了当时国民党政府的航空公债,为了自己国家有飞机呀,差不多等于倾家荡产。当时,我想如果中国人文化高,有本事,我们也能造飞机,我们就打得过日本人,就不会被人家欺负,这个时候,我心里想,我将来长大了,我一定做一个小学教师,做一个到农村去的小学教师,就是我那个巢湖边上的小伙伴们,他们没念过书,我要到那个地方去教书。我当时的思想就这么一个思想,但这个思想很快受到很多打击,第一个打击就是我的小学五年级、六年级的语文老师,我非常佩服她,一个好的老师。但是,我慢慢知道这个老师只有一件旗袍,她必须在礼拜六把这件衣服洗干净,在这一天晾干,然后礼拜一穿上,给我们上课,她没有第二件,一个小学教师就穷到这个程度。第二个打击就是班上有一个永远考第一名的同学,因为他父亲死了,她母亲给人家当佣人,他也只好小学毕业去做学徒了。这两件事情对我打击很大。
初步感受到穷人疾苦的徐惟诚进入中学以后,开始和同学们自发地组织起来,一起办免费的夜校。
徐:因为上海当时有很多逃难来的穷人,我们就到那个地方,我们自己筹一些钱给他们买课本,学校支持我们,晚上课堂不用的时候,让我们免费用,不收水电费。我也很努力去教书,但是教着教着,来的学生越来越少,我以为是我们教得不好,我们就访问学生,访问的结果是人家没有饭吃,所以他没工夫来上学。你免费给他供书,他也没时间来念,得帮爸爸妈妈干活。这就叫我受到更大的打击。
面对一连串的打击,徐惟诚感到只有革命才是救国的唯一一条出路。
徐: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抗日战争胜利了,1945年,就看到胜利的政府糟糕透了,所以这个时候,我就转变了,要换一条路,我要革命,推翻政府,推翻制度。
记: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有了参加革命的这种意识了?
徐:当时不知道共产党,十六岁知道共产党,入了共产党,这个之后就不想教育了,到了解放以后,我这一生很遗憾的是没有给我分配过做孩子的工作,少年儿童工作没做过。
记:你为什么觉得遗憾呢?您喜欢?
徐:我喜欢。我刚才就说过了我就想做小学教师,做山区的小学教师。当时我是做青年团工作的。1947年,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已经在地下党参加学生运动……
后来,徐惟诚相继考上了上海的三所大学,每进入一所大学,在那里建立了地下党组织后,他就因新的工作需要或形势所迫离开了学校。解放后,在上海团市委工作的时候,他还一直惦记着再去学校读书。
徐:我就打报告要求念书,每年(领导)都跟我讲:今年太忙,明年去吧,打了五年,都说明年。到1956年,我就死心了,我觉得不可能有指望了,再打报告也没意义了,然后开始自己念。
徐惟诚按照当时的大学课程,制定了详细的自学计划,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他不仅读了大量的书、撰写了论文,还开始给孩子们写书。
第一本是59年开始写的,就是《给小红的信》。那时候,我有个朋友到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当社长,我就建议他给孩子出一点思想修养方面的书,他说找不到人写,我说不可能呀,这个应该有人写,他说要不你写,就将我的车,我说既然找不到人写,那就我努力去写一本,那本书出来发行非常好。
记:小红有具体人吗?
徐:没有,是我想象的,就是用通信的方法,把少年的修养问题写了十封信,编了一个小册子,发行到六十万。
记:六十万在当时已经是发行得很大很大了?
徐:很大了。当时没有什么系统发行呀,就是摆在书店里卖,但是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组织了一个批判《小红的信》的联络站,那我的这本书就是散布黑修养。
因为《小红的信》,徐惟诚在文革中被打成走资派、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被关了一年的牛棚、后来又被送到干校,在大别山区劳动了三年半的时间。
徐:那一段我觉得我收获很大。我知道我国的农民是怎么样的,我知道中国农民是怎么过日子的,中国的农业生产是怎么做的。第一天干活,我就在大堤上,干完了就坐在那休息,旁边就长着草啊,地上呀,我就问人家这是什么草?人家说不出来那是什么草。我看各种各样的草,我一个也说不出来,我说我有什么知识?我什么都没有,那我就下决心把所有的草都认识。我把我们那个地区(黄湖),所有的植物全都调查过一编,做了卡片三百几十种,它属于什么学科,当地的土名是什么?生长的习性是什么样的?有什么用处?我离开的时候,对当地的植物认识得比任何一个老农认识的都全。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了农民是怎样生活的。
在农村,徐惟诚学会了插秧、犁地和割麦,在和农民一起劳动中,他体验着农民的疾苦,劳动之余,在油灯下,他读了大量的书,1978年,回到城里的他,仍然不忘给孩子们写书。(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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