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演变为商业符号的罗布人村寨

    中广网北京7月26日消息 塔里木盆地，一场持续了7天的沙尘暴刚刚结束。真难以想象，亿万年前的海底，现在竟然是沙尘暴肆虐的空间。这里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流动性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传说中，沙漠深处曾有一群以打渔为生的人——罗布人。 
 

    在新疆尉犁县城往西南走，一条公路像条项链将两边大大小小的水面串了起来，通向一排排的胡杨林深处。据说，罗布人给这些星罗棋布的水面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海子”。

    南疆的春天，万木葱茏。只有胡杨林还是不肯发芽，倔强的、干枯的枝丫似乎在渴望着什么。浮云般的羊群爬过起伏的坡地，掩映在海子平静的水面上。

    到了，这里有茅草屋、木桥、还有咯咯叫的草鸡。一个用芦草编织的船型有沿帽显得很别致。这里曾经是某一户罗布人的家，但现在却叫 “罗布人村寨”，是国家AAA级风景旅游区。这里的罗布人大多已经成为生活在钢筋混凝土里的一拨人。他们扮演着的更像是现代文明光环下的商业符号。

    记者：还有自然状态下的罗布人吗？

    我们忽然意识到，要寻找的，可能是一个即将逝去的文明。换句话说，我们要找的可能也是“最后的罗布人”了。

    买买提：往前直走…哦…现在我带你们去的那家人，对这次新闻采访挺感兴趣。

    说话的，是尉犁县当地旅游局的人，叫买买提，是个维吾尔族人。罗布人的语言其实也是一种维吾尔语的方言。买买提成了我们的向导和翻译。
 
    买买提：右边的房子就是他的房子。那个老人现在还在不在啊？
汽车辗转行驶，在一家砖瓦平房的农家商店门前停下。商店前边是个用草木搭起的棚子。棚下停着一辆新式拖拉机。机器上的烤漆照得见四周晃动的人影。从表面看，这家人跟周围的人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记者采访罗布人后代

    买买提：他父亲不在？

    记者：他爸爸干什么去了？
 
    买买提：到戈壁滩去了，放羊去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跟我们说话的，是一个怯生生的姑娘，不到20岁。头上披了一块纱巾，似乎随时用来遮挡忽然袭来的沙尘。
记者：你爸爸同时放羊，也是老板吗？

    女儿：也是，是的。

    买买提：她现在关门，带我们过去。
 
    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骑着摩托车朝我们赶来。

    记者：你好，您多大岁数了啊？

    老人：61岁。

    记者：61岁了，哎呦，还骑摩托车过来的。

    老人：摩托车放羊的。

    眼前的这位老人叫苏莱曼·托合提，身体硬朗，面色黝黑。花白的胡须与他头上戴的白色绣花的无沿帽让人看起来更象一名当地的穆斯林。身上的一件皱皱巴巴的灰色西服，更让人无法判断出他的民族身份。只是他笑起来，嘴张得很大，好象合都合不拢。

    记者：到你家去坐坐吧。

    老人：好好，可以，走。

    记者：您这屋子是用什么做的啊？

    老人：里面是些红柳，中间是苇草。

    记者：透风啊。

    老人：唉，透风。

    红柳编制的篱笆墙，芦苇扎起的茅草棚，胡杨树干支撑起四个角落，这就是苏莱曼·托合提的“家”。它矗立在坡地的制高点，守望着一片海子和在海子边不断漂移的羊群。

    托合提说，搭建原始简陋的茅草屋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是罗布人赖以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在。

记者和苏莱曼.托合提及其妻女合影留念

    记者：唉，你这是什么啊？跟船似的。

    我们还没走进草棚，横在门前的一块掏空的木槽，格外扎眼。

    老人：就是牲畜吃草的盆（饲料槽）。

    记者：什么做的啊？

    老人：这以前使用枯死的胡杨木掏成的。

    记者：我还以为是船呢。
 
    老人：这以前也是作船用的，可以后就锯掉了，当槽子用。

    老人：以前水多得很，这是独木舟，也叫卡盆，是代步工具，都用独木舟出行。可是现在没有水，船也用不上，只能当成木盆了。
 
    记者对独木舟的好奇心，勾起了老人对罗布人族群命运变迁的感喟。托合提说，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人关心过他的独木舟。

    买买提：这边的规矩是客人先进。

    记者：奥，客人先进是咱们的老规矩了？

    老人：老规矩。

    记者：现在，我们到你的屋子里了。

    老人：好悉。

    屋子的一半被一个大大的木炕占据着，上边铺着颜色艳丽的绣花毛毯。老人则习惯地坐在炕边，跟记者聊起来。

    老人：现在我年纪大了，不能走着放牧，所以只能骑着摩托车放牧。

    一位固守古老族群文明的罗布老人竟也习惯了骑摩托车放牧。罗布人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受到周边环境变迁的影响？许多好奇的想法一股脑地萦绕、闪现在我们的心头。

记者与美丽的罗布姑娘合影

    记者：那你的父亲或者爷爷，他们是做什么的呢？

    老人：爷爷，父亲也是放牧的。

    记者：再往上推呢？

    老人：我们以前主要是生活在罗布泊周围。

    记者：但是，罗布泊离我们尉犁县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的。为什么你们会来到这里呢？

    老人：以前我们老祖宗生活在罗布泊地区，因为当时罗布泊有水，但是50年代就干涸，没水了。

    记者：你知道当年为什么罗布泊消失了吧？

    老人：罗布泊干涸的主要原因，依我看主要是这样的：现在人口增长了，上游开荒也多，以前塔里木河上边没有水库，但是现在塔里木河上游又修了几座水库，很多水存在水库里边，往下游放水很少，所以说下面缺水，比较干旱，水流不到罗布泊，所以干旱，因此罗布泊干涸了。
 
    记者：所以是不得已才来到这边的吗？

    老人：没办法，就是逐水而居，才搬迁到这儿来的。

    记者：水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啊？

    老人：水是我们的生命线，生命！没有水我们根本生存不了。

    每年七、八月，天山、昆仑山积雪消融。中国最长的内陆河——塔里木河的洪水，一如茫茫大漠深处咆哮的野马，自西而东奔流而下。所经之处，地势低洼的地方就会剩下一片片水面。罗布泊就是塔里木河最下游、最低洼的地方，它已经存在了百万年。因而，也有人称罗布人为塔里木河的“尾巴”。据考证，罗布泊水面最大时有2000多平方公里，水鸟翔集，草肥鱼旺。只要砍下湖边的一棵胡杨树，掏空树干就是一只船，再带着鱼叉或者鱼网，回来后就有鲜美的塔里木河大头鱼供全家分享。

    可对于苏莱曼·托合提，他也只能从父辈的父辈的口传历史中想象着当年。如今，他所面对的，只是一片去年塔里木河发洪水的时候留下来的一片20多平方米大小的小水洼，里边也没有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