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广网北京1月12日消息(记者张小燕) 流水淙淙,鸭儿在林间嬉戏;鸟儿啾啾,洁白的羊群在草原上悠闲地漫步;这是沙漠里的一个景象。一对年轻人用十五年的青春岁月把荒芜的沙漠变成了绿洲。
2005年的秋天,我来到了这个美丽的地方,找到了在沙漠里创造奇迹的人。
记者:您好,你就是鲍永新,是吧?
鲍永新:嗯。
记者:那您今年38岁了?
鲍永新:对,今年38岁。
记者:我看着您好像比实际年龄要老啊,头发白了都。
鲍永新:一般人看着我都跟小老头了,腰也弯了,头也白了,在这沙子里累的、风吹日晒的,天天。
十五年前的一个春天,内蒙古东北部的荷叶勿苏沙漠。英俊挺拔的青年鲍永新赶着一架破旧的牛车,顶着狂风,艰难地向沙漠深处行进,坐在牛车上的秀气姑娘是他的新婚妻子于艳文,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家——离沙漠30里的一个叫荷叶勿苏的小村庄,承包了沙漠中的1万2千亩沙地,要在这里种草、栽树。
鲍永新:当时很简单,脑瓜子很冲动,赶着牛车,带上锅灶和简单的两套行李,围上马架子就来了。
于艳文:一棵树也没有,想找树荫凉都找不着,想检点柴火都没有。就那么个窝棚,那一敞门,就“呼”一下,那风,吃的饭里都是沙子,喝水也没有水,挖那么个小水坑,就在那里面取水,三天两头那水就绿就臭,都有虫子,大脑袋虫,然后就挑回来,用那个箩,过滤了以后吃。
记者:做饭洗脸都是这个水?
于艳文:嗯,都是这个这个水,特别不好.吃的靠背往里,什么都没有,那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没有电。
鲍永新:到晚上了,点煤油灯,有的时候连煤油灯都点不着,只能是早点收工,早点做饭,天黑了就睡觉了,睡觉有的时候捂着被子还上面风刮,刮大沙子,顺着窟窿往里刮沙子,就呜呜响。那干活天天都刮沙子,没有一天不刮沙子的,一刮风睁不开眼珠子,就拿衣服包着脑瓜子,露个小眼睛,能看见东西就往前走。这一天出去基本上都是顶着沙子,顶着风。
漫天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30米外看不见人影,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鲍永新和于艳文事先不是不知道。
于艳文:实际上我们来以前,就有一个人在这里呆,呆不住,回去了,他40多岁,都呆不了。当时村里人就以为我们俩这么年轻,肯定呆不了。
记者:那为什么结婚不久就来治沙了呢?
鲍永新:沙子逐年地往前走,从北往南吞并,你的这个住房,一年走近一块,一年走近一块,沙近人就得退,房屋土地就都得让它埋没了,这样考虑他对人类的侵害也相当的大,这样真要把它只好了的话,也能不让它侵害,而且还能致富。
自从来到沙漠,鲍永新和于艳文白天想的、夜里梦的就都是治沙,他们不知有多少次在梦里笑醒,他们梦见沙漠长出了青青的小草,一棵一棵、一片一片,漫无边际地向天边延伸,草原上开满了红的、绿的、黄的、紫色的野花,成排的白杨树,风中摇曳的红柳都在向他们招手,还有洁白的羊群、唱歌的鸟儿……
早晨醒来,等待着他们的却是艰苦的劳动。
于艳文:那时候就是春季时候栽树。
记者:那你们在这荒山秃岭的栽树不容易啊。一场风沙过来是不是就把你们刚挖好的树坑填平了?
于艳文:你要是当时挖,挖完不栽的话可不填平了。
记者:那当时挖了就得马上栽树?那树苗还得从外面运到这沙窝子来,也不容易啊?
于艳文:不容易,那时候尽靠借人家车,靠亲戚啦朋友啦,帮着运。
记者:有时候你们是不是得亲自背树苗?
于艳文:那从产树苗的地方运进来以后,就得背,全靠人背,一捆一捆扛。
春天栽树,是鲍永新和于艳文最忙的时侯,天不亮就出门,顶着星星才回到窝棚里,他们经常累得连话都懒得说一句。来沙漠不久,鲍永新就不得不走出沙漠去借钱。
于艳文:有时候他出去就好几天,就张罗这些钱啊,那时候这些树苗一棵就两毛多阿,再往里运进来就三四毛一棵,那对我们来说啊太难了,你看栽上树了全是靠借,晚上就得出去借去,就把我自己扔家里了,特别就那功夫,特别寂寞、特别孤独、觉得特苦。
夜晚,于艳文不敢走进窝棚,不敢睡觉,惊恐地躲在鲍永新回来要经过的沙梁底下,等他回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泪掉在了沙地上。
于艳文:哎呀,那种心情都无法形容,就想这地方,这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这地方怎么呆呢,那时候就开始掉眼泪,就在这沙子里呆着,眼泪都哭干了。
来沙漠的第二年和第三年,于艳文生了两个儿子,鲍永新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他们是沙漠派来的特使,一个起名叫沙特,一个起名叫阿拉伯。可是,他们都还在襁褓中的时候,鲍永新就顾不上他们了。
于艳文:生第一个孩子他在家照顾了十多天,他又走了,正是春季,就筹备树苗拉,人工啦,栽树全都是靠开沟栽的,……那不成活率高嘛,把我自己就扔着走了 。
记者:在月子里自己照顾自己?
于艳文:自己照顾自己。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第三天房子漏了,塌了。
记者:下雨房子漏了?
于艳文:下雨房子漏了,房子也破,那不叫房子,那就是个窝棚,娘俩都没地方呆,那时候买不起塑料布,就弄了一些小塑料布,在上面就接着雨,娘俩在下面坐着,晚上房子就塌了。
记者:那你们娘俩孤零零的在大雨里。
于艳文:自己就抱着孩子往外跑。
记者:抱着孩子在雨水里哭?
于艳文:嗯。
为了专心治沙,沙特和阿拉伯很小的时候就被鲍永新先后送到了亲戚家和学校,只有过春节的时候,才接回来。
鲍:我们沙特3岁那年,我姐给领去了,一年后这孩子回来了,孩子也不找他妈,也不找我,这样他妈大哭啊,你看这孩子俩爹妈都不认识了。 大的5岁小的4岁,就把他们送到学校去了,当时学校的条件也不是太好,在学前班,我们在沙子里,也不能接也不能送,长时间不接回来。
鲍:我们沙特3岁那年,我姐给领去了,一年后这孩子回来了,孩子也不找他妈,也不找我,这样他妈大哭啊,你看这孩子俩爹妈都不认识了。 大的5岁小的4岁,就把他们送到学校去了,当时学校的条件也不是太好,在学前班,我们在沙子里,也不能接也不能送,长时间不接回来。
渐渐地,鲍永新和于艳文承包的1万2千亩沙地有了星星点点的绿色。1993年,鲍永新借了7千多块钱,在沙地上飞播了7千多亩草籽,沙地大面积种上了草,可是春天栽树、夏、秋、冬三季的封育、固沙、护理任务还很重。
记:一天要走多少路有没有算过,就在这个沙地里,多少里地?
鲍:正常的情况下,一天上山护理的时候都得走30多里地,30多里路。
记:就是沙地,走一步陷一步这样的沙地。
鲍:一般人就是走几步就懒得走了,迈不动步了,走一步退半步等于。
记:那更多的时候你还要顶着大风。
鲍:顶着大风,冬季的时候,有的时候中午也回不来,贪晚的时候,我养成习惯了,就是也不怕了,怎么也得把它转悠下来。
漆黑的夜晚,干完活,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躺在床上,陪伴鲍永新和于艳文的只有沙漠里经年不止的风声和无边的寂寞。偶尔,于艳文也会唱唱歌、弹弹吉他。这是他们艰苦生活里的唯一慰藉。
夏天骄阳晒、蚊子咬,冬天风雪交加、严寒刺骨,这些困难,鲍永新和于艳文都不怕,最怕的是向别人借钱和别人催债。
鲍永新:当时借钱忒难了,因为自己当时一点家产都没有,人家都想你借钱到底能不能还上,还不上这都可疑,跟前有亲戚,托朋友这样借点。
于艳文:哎呀,天天有讨债的,特别是过年的时候,过年过节讨债,太不好受了,人家都忙着办年货,我们忙着还人家外债,东跑西颠的,两个人。这个人张罗着钱,那个人就得应付外债的人,在家。
记者:有时候来你们家要钱的还不止一个?
于艳文:7、8个,7、8的,10来个10来个的。
记者:那么多啊?
于艳文:坐满炕都是,跟人家说着好话,还得伺候着人,有啥没啥给人家吃着饭,说着小话。
记者:作为一个女人,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于艳文:别说女人,那男人头都抬不起来。自己这些年治沙不买新衣服可以,孩子呢,看人家过年穿新衣服,他就哭着、叫着:妈妈,我也要新衣服,我也穿,那功夫心才不好受呢。有时候大年三十都有人要账的,我俩大年三十都没有啥心思。
记者:一想起借的这些外债都发愁?
于艳文:咋不发愁啊,愁得天天哭,愁得头发都白了。
鲍永新的大姐来到沙漠,看到他们手掌上一道道裂开的血口子,看到他们吃饭时端出一碗咸菜汤当菜,抱着他俩哭了,劝他俩离开。
鲍永新:就说两个人到外面打工,这一年也能挣个吃喝吧,也不残疾也不弱智,两个人吃那苦干啥呢,在这沙子里你能整出个啥来呢?每见一次就劝一次。
记者:那你当时怎么没听你姐的话呢,那么多的人劝你们,就没有离开那个沙窝子地呢?
鲍永新:当时来到这个沙子里,就走不了了。
记者:怎么走不了了?
鲍永新:看着这个沙子,不把它制伏了就不能走。
记者:你觉得你一定能制伏它?
鲍永新:对,就是不想半途而废,治到半路的时候更不想走了,就是多大的苦也挡不住了,想走也还舍不得这沙子呢,想走也走不了。